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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速讯:赵志明《怪客》丨《小说界》试读

2022-09-21 21:45:58 来源:腾讯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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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篇小说里面若有诗意,当是得益于儿童视角的溢出。当我附着于‘我’,这种写作内外的伴生或互生关系,会带来新奇的体验,特别是在语言上,经常会旁逸斜出。这种跳脱又常常因为我的缘故,而被强行纳回预设的轨道。”

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
——赵志明

怪客

……

文/赵志明

一开始,没有人理解母亲为什么要盖这栋房子,三层楼,每层三间,只住母亲和我两个人,未免太空旷了。有时候,我在三楼的阳台上贪看天空飘来飘去的云,母亲在一楼的厨房喊我吃饭,我都听不到,等到母亲上楼把我揪下去,饭菜已经凉了。这还算是好的情况,如果母亲忘了把厨房的门窗关严实,邻居家的花猫很可能捷足先登,跳上饭桌嗅闻了许久。好在所有的猫都是挑食的,像我一样,不同之处在于,它们喜吃鱼,我喜欢吃肉,若没有爱好上的交集,当母亲气呼呼地把我拖进厨房的时候,那只花猫便会堂而皇之地离桌,好像在把它看不上眼的食物大度地让给我一样。

“怎么又是这些菜?”我有些赌气地把端起的饭碗又放下。

“今天有豆腐啊。”母亲挟一块豆腐到我碗里。

“豆腐又不是荤菜!”

“豆腐怎么不是荤菜呢,上次大舅带来的素鸡、素鹅,你不是挺爱吃的嘛,忘记啦!”

“那是因为我从来没吃过鸡,也从来没吃过鹅。”

我这么一说,母亲便开始扑朔扑朔地落泪。为了防止眼泪落到饭碗里,她别过脸去,同时避免让我看见。但是我知道,我已经有心眼了,知道母亲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落泪。有好几次,她的眼泪下来得快,便只能捞起衣襟来盛住眼眶里的涌泉,最后低下头把湿抹布一样的衣摆蒙在脸上。她就这样将头埋在手心里,耸肩很久,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劝她把脸挪开,时间一长,那块湿抹布和脸就好像长在了一起,而母亲的眼泡就像被水浸泡了一晚上的黄豆。

我不知道母亲何时变成了一个爱哭的女人。

房子后面菜园里的那些菜也不知道,它们一茬茬地长大,会以为这个女人一直在用泪水浇灌它们。因为这个菜园,我厌恶上了吃蔬菜和素菜。当然一开始我不知道什么是素菜,我只是单纯地不爱吃母亲用眼泪浇灌长大的菜,它们虽然新鲜,吃起来却有一股苦涩味。于是,母亲开始去市场买一些园子里长不出的菜回来,最多的是豆芽、豆腐、豆干。这些也是最便宜的。我吃了几顿后便明白过来,因为花猫告诉过我,它从不吃素菜,从它围绕这些豆制品转了几圈后扬长而去的神情,我知道应该向母亲抗议了。

“为什么只有我们住在这里?为什么舅舅们和姨妈们都不住在这里?”

“这里很好啊。以后这里会出现街道和市集的。”

“谁告诉你的?”

“怪客。”

说到怪客,我就相信了。因为怪客从来不骗我。还因为神气的花猫,它自认为是这片区域的主宰,走到哪里都像是在逡巡它的领地,但它对怪客却卑躬屈膝得要命。只要怪客出现,它就很安静,也很听话,简直就像最出色的仆人。

花猫经常大模大样地穿堂入室,有时趴在二楼的阳台呼呼大睡,但是它从来不会沿着楼梯闯到三楼来。有一天大半夜,我迷迷糊糊看到花猫站在北边的窗台上。晚上窗户是关着的。我不知道它是怎么上来的,阳台在南面,而周围邻居家的房子都很低矮,相隔又远,没有一座桥能横跨相连,花猫是怎么跳到窗台上的呢?

花猫是来邀请我一起看月色的,或者,是来邀请我一起猎鱼的。那晚的月色确实很好,青黛色的天空像幽深澄净的湖面,白碟子一般的月亮漂浮在眼前。花猫或许是想以三楼的窗台为跳板跳到月亮上去,然后捕捉夜空中幻游的大鱼。因为月亮这么亮,肯定会有大鱼在睡梦中一不小心跳到月亮上,那不就成为花猫的盘中餐了吗?

我很感谢花猫的美意,但相比梦中的美食,月亮上可能盛开的大鱼并不具有更强的吸引力。相反,我还担心花猫,它一定是好不容易才跳上三楼的窗台,面对月亮这个落脚点也跃跃欲试了很久,却因为无法准确预估窗台到月亮的距离,又没有翅膀,所以迟迟没有采取行动。“那么,还是回到地面上去吧。”我对花猫说,并打开了窗户,希望它能通过楼梯从三楼的高度降落地面,这样毕竟安全稳妥。可是它也拒绝了我的美意,“我想,怪客先生肯定是睡着了,我不应该从他面前走过,以免惊动了他。”说完,花猫弓起身子,把自己射向了地面。我没有听到任何落地的声音传上来,花猫下跃的身形好像凭空多了一双翅膀,得以轻柔着陆。我敢打赌,任何小鸟落到地面的姿势都没有花猫那般轻盈,宛若无物。这其中,或许就是因为多了那双翅膀。

我很想去找怪客,和他聊聊花猫、小鸟和翅膀。为什么花猫没有翅膀,其落地却比小鸟还要轻盈,难道有的时候翅膀是沉重的吗,特别是当翅膀用于落地而非翔举的时候?

怪客住在我的隔壁,我的另一边住着母亲。怪客、我和我的母亲,我们三个人住了三楼的三个房间。

赵志明,70后小说家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武汉市文联签约专业作家。出版有小说集《我亲爱的精神病患者》《青蛙满足灵魂的想象》《万物停止生长时》《无影人》《中国怪谈》等。现居北京。

赵志明的自问自答

小说题目为什么叫《怪客》?

面对基里科的《一条街的忧郁与神秘》,我的脑海里跳出来的首先是“怪客”。如果撇开街道街景不谈,我以为“忧郁与神秘”天然地指向“怪客”。怪客者,面目秘不示人,他躲在黑暗的拐角处,但光亮让其现形。行为难以揣测,一只手里可能攥着狼牙棒,另一只手里也可能捏着糖果,落在嬉戏孩子头上的究竟是致命的惩罚或意外的奖赏,谁知道呢?

小说里面的两条“街”有何寓意?

小说里面的两条街,其实一实一虚。实的那条街道路灯间或不亮,入夜之后少有行人;虚的那条街道其实还不能称为街道,不过是有人不想绕远路才反复踏出来的。但在不久的将来,虚的那条道将会取代实的那条道。抑或说,当新的街道更繁华、亮晃时,旧的街道将愈发自闭、荒凉。若是引入拟人化,予以诗意地考量,这也是一种忧郁和恐慌。经历过乡村入夜之后的无边黑暗和乡镇街道的半暗半明,城市的“亮化”对我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心理抚慰作用,可以驱散借黑暗遁形悄然逼近的无数可怕之物。但我又觉得,城市的光怪陆离可能也是一种陷阱。

小说里面若有若无的诗意,是和《怪客》相关吗?

这篇小说里面若有诗意,当是得益于儿童视角的溢出。当我附着于“我”,这种写作内外的伴生或互生关系,会带来新奇的体验,特别是在语言上,经常会旁逸斜出。这种跳脱又常常因为我的缘故,而被强行纳回预设的轨道。这是尤其可恼可恨的。按照小说原先的设定,怪客其实是亡父,但“我”的意志较为强大,终于通篇没有出现“父亲”一词,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“偏离”发挥了作用,让这篇小说获得了奇怪的但也是均衡的明暗对比,“我”的奇思怪想正是从晦明相接处流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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